Friday, April 3, 2020

【三十天一轻游:清莱,泰国/OCT 2016】

文章于22/08/2017刊登中國報副刊:https://www.chinapress.com.my/20170822/%E7%B8%B1%E6%A9%AB%E5%9B%9B%E6%B5%B7%E2%80%A7%E5%B0%8B%E8%A8%AA%E6%B3%B0%E5%8C%97%E4%B8%AD%E5%9C%8B%E6%9D%91/
        有没有因为看过某部影视作品,对戏中真实场景念念不忘呢?年少时期在宝岛深造,看过一部改编自柏杨、朱延平执导的电影《异域》后,对泰缅边境美斯乐(Mae Salong)念念不忘。
        然而,真正踏上这片具有沉甸甸历史的土地,是在毕业的多年后。
        由于狮城无直航班机,经由曼谷飞抵清莱(Chiang Rai)后,展开一段寻找被遗忘孤军后裔的奇妙之旅。从机场坐的士到市区、转乘巴士到美占(Mae Chan)、跳上双条车抵达转运站,再从转运站等候另一辆双条车向目的地前进,这么下来,要亲临“泰国春城”美斯乐,可谓舟车劳顿。
        也许正因为路程颠簸,才更期待旅途带给游人的惊喜。美斯乐历史颇长不赘言,简单来说,六十多年前中国人民解放战争末期,一部分国民党驻云南军队败退缅甸,这支被编为第93师的“孤军”,前有共产党挡路,后有缅寮泰军队扫荡围剿,孤立无援,为了生存,残军甚至曾提供金三角毒枭武装援助,走私罂粟,与毒品挂钩。
        一直到了七、八十年代,泰国雇佣第93师,击退苗共,时任泰王送上大礼,给予孤军与后裔国籍,从此他们不再是与世不容的国际孤儿。
当年孤军落脚的美斯乐,如今成为茶乡,撑起在地经济。
        这段历史,完整被记录于建于美斯乐的泰北义民文史馆内。这座中国式建筑建于2004年,图文并茂解说残军抵抗缅军后逃到泰国多个据点(包括美斯乐)、成为泰国雇佣兵抗共旗开得胜后获取国籍身份以及在台湾民间和半官方救济团体援助下,定居美斯乐开拓茶业与旅游业的点滴。
        资讯太多,一时三刻窥视历史全貌不易,看着柏杨为文史馆题写的语句:“一些被遗忘的人,他们战死,与草木同朽,他们战胜,仍是天地不容。”,不禁为孤军悲惨身世感到唏嘘。
记载国民党残军第93师兵败云南后,退至泰缅寮作战求存催泪事迹的泰北义民文史馆。 
        离开文史馆,抛开沉重过往包袱,走进美斯乐人今时今日的起居面貌。说起当地经济,茶园处处可见,天刚破晓,一群身穿少数民族传统服饰的妇女,背着大篮子,站在层层叠叠的茶园,开始一天的辛劳,不过论及旅游业,却给人夕阳西下之感。
        打着“中国村”旗号的美斯乐,不乏酒店、客栈、民宿、餐馆等设施,泰方当年一心为此打造旅游胜地夙愿可见一斑,惟这几年的游客量,要比极盛时期少很多,居民像是结束一场华丽盛宴,回归平静,继续一步一脚印踏实生活。
孤军后裔代代学习中文,即使入籍泰国,不忘祖源。
        少了游客喧哗,才能闻到当地人生活气息,不禁暗忖:“来对时间了!”。说这里没有泰国味儿一点也没错,家户门前挂着红灯笼、门楣门旁贴着春联、人们皆可口操华文、一间由台湾人资助建起的中文学校等等,皆是孤军留下并在此根深蒂固的中华情结。
        随意游走,无需事先准备行程,正是游走美斯乐的最佳安排。钻进当地早市,享用中式小吃,或来碗热腾腾的云南面,在泰国境地无限感受中华气息,这般滋味煞是奇特。填饱肚子,可漫步参观当地学校、段将军墓园、茶园、少数民族村落,离开前登上718步阶梯,在皇太后陵寝前,在美斯乐全景衬托下,说声道别。
高处俯瞰美斯乐,定格这幅美景,藏在内心深处。
        好不容易回到清莱后,身处美斯乐的见闻,成为向其他游客或当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雨后的清莱晨早格外清爽,走出客栈大门,与导览兼司机大哥会合。“萨瓦迪卡,我的名字是罗铁(Lokte),不要叫我拿铁哦(Latte)!”简单的玩笑,瞬间拉近两人距离。大哥的妻子儿女,也在车上,后座另有一名叫伊登的游客,来自以色列。
        车子驶出市区十五分钟,耀眼夺目的白庙,映在眼前。让谁站在泰国艺术家科斯皮帕特,在18年前开始建造的白庙前,看着纯白色彩与反射玻璃投影出佛学倡导的纯洁与智慧,无不啧啧称奇。
        走进殿内之前仔细一看,寓意众生挣扎呼叫的千手雕像破土而出,令人不寒而栗。从通道进入庙内,只许进不许出,象征历经苦味人生后,从地狱步入天堂,坐享甜果。
纯白庙宇,衬托佛学智慧,美不胜收。
        即使坐落旁边的金碧辉煌洗手间,也盖不住白庙散发的大气。如果说白庙给人带来希望与正能量,那么下一站——黑庙,则令人卷入体验死亡气息的漩涡中。
        黑庙并非一座庙宇,而是泰国另一名艺术家都查尼,在1984年自费建造的博物馆,以收藏他游历世界收集的动物标本、骨头、兽皮、捕猎工具等。免费入场的游客,也能在气氛阴森低沉的馆内,欣赏已在两年前离世的都查尼,所创作的雕刻、画作或艺术装置。
        罗铁说,在白庙人气飙涨后,当地人为了带动人流量,便称此馆为黑庙,好让更多人前来体会都查尼对这世界的观感,这风格迥异的一白一黑对比强烈,双剑合璧,逐渐成为清莱地标。
贴近黑暗与死亡,方知生命之可贵。
        车子告别黑白双煞,往其他目的地驶去。一路上,绿油油稻田像走马灯快速掠过,清莱盛产白米并非新闻,不足为奇,反倒是路边一档接一档的凤梨小摊,引起咱兴趣。罗特妻子解释,当地农夫在凤梨初长时,把叶子束起来挡光,因此果实体积比其他产地的凤梨来得较小,一口咬下去,果肉多汁甜美,真是“果”不可貌相啊。
        来到泰北,岂能不拜访长颈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呢?惟眼前这座文化村,像是迎合观光业而建,妇女小孩一见游客,立马正经八百坐在门前东忙西忙,像是一场秀,令人难免失望。好在罗特儿女一路相随,小小导游以简单英语,与咱有一句没一句搭话,一扫心中郁闷。
自认凤凰后裔的长颈族,用环圈紧压肩膀,诠释我族独有之“美”。
清莱“亲子游”少不了的一对活宝。
        承蒙上天眷顾,雨神这天收兵,艳阳高照,又回到进入美斯乐的美占区,在著名的翠峰茶园,享受一杯冰冷泰式奶茶解渴,尔后登上猴子岩洞顶处,远眺清莱市景。再往北走,就是泰缅边城美塞区,慕名而来的游客真多,可惜商业味甚重,咱兴趣缺缺。
烈日当空来杯冰冷泰式奶茶,透心凉啊!
        赶在夕阳西下前,车子抵达接壤泰缅寮三国地区、曾经因猖獗的毒品交易而恶名昭彰的金三角。这段因为罂粟花而生的黑暗往事虽落幕,但金三角的神秘感,却久久无法抹去,令游客趋之若鹜,以游河,跨境游览或参观鸦片博物馆的方式,试图拼凑历史全貌,站在此处,又想起了美斯乐。
见证金三角黑暗往事的湄公河,如今静静地守护泰缅寮边城。
        回市中心的路上,大伙聊开,正是与车上的人,分享独闯山区秘境美斯乐故事良机。告诉他们,那里随处可见云南孤军撤退后弥留的中华味,其靠着“小中国”美名风光数十载后,风中残烛,难免被外界标签落后贫匮,殊不知,仍有群老青少,正脚踏实地在静谧岁月中,有条不紊地寻找生活应有的节奏。
        眼前的罗特一家人,也不是如此吗?在喧闹的清莱夜市入口离别,祝君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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